2009/03/28

新绿·春晓

  “绿”只是颜色,颜色没有新旧,而我仍旧想说,“新”绿让我感受到了“春晓”。西湖有著名的“翠堤春晓”,东湖虽不是西湖,尽管没有翠堤,却也能有春之将晓的感受。

  新绿是淡绿,没有色素和时光的沉积。新绿的叶也仿佛显得轻盈些,如舞。我从小喜欢看叶上的露珠,阳光投向露珠的时候,露珠下的叶会显得愈加青翠,如珍珠翡翠,相嵌相映,相怜相惜。纵使没有虫鸣鸟歌,新绿的叶也炫耀着自己华美的锦缎,映照着东方那轮红日,天之将晓。春之将晓。

  新绿的叶有时在树梢上。近看只觉树干光而秃,春意只在周围徘徊。然而走开数步回头抬眼,却见连成片的树梢隐约透出一丝新绿来。待一走近,绿意又退却躲闪了。忽然觉得古人创造“绿意”这词实在高也,只见其“意”而不见其“实”,实在是新绿独有的魅力。

  新绿的叶也在茫茫枯草间。一冬的冷意如冰雪消逝,而披着厚厚雪毯的小草也悄悄探出脑袋,抬头打量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实在惊讶小草们的不约而同,一、二、三……十、一百,同样的脑袋,却有着千姿百态,有的忸怩,有的大方,而都有的,是对新生的好奇。

  新绿的叶呼唤着春晓,新绿像那烧开的水壶喷出的水雾,弥漫开来,凡沾染上便觉得喜不自胜。然而这新绿恰如水雾,漫进山前水间,借着着燕的翅膀,融化冰雪,赠予新的春晓……

2009/01/25

蚕与毛毛虫

  最近有些想写小学生的作文,觉得朴实一些的写法更能写出真实的感触来。

  1、养蚕

  蚕是在小学的班上第一次看到的,具体是几年级我已记不太清了。

  第一次看到的蚕有食指那么长,白白胖胖的,都趴在纸盒里,埋头一上一下的啃着桑叶。然后很快发现有一只蚕宝宝身上有一圈圈黑色的花纹,小伙伴们说这是虎蚕,很厉害,会吃掉普通的白蚕。我那时候还吓了一跳,连忙把它们分开。后来自己养了蚕才知道,这两种蚕除了外观不一样,倒是真没什么区别。当然,这是后话。

  我的母亲对这种软软的虫子总有一种恐惧和厌恶感,不过我第一次见到的软软的蚕看上去比较友善,于是也便没有产生讨厌的感觉,反而喜欢起这些无害的虫子来。后来在我的一再央求下,父亲总算同意让我养蚕,不过条件是自己采桑叶,自己照顾蚕宝宝。

  卖蚕给我的伯伯说,蚕宝宝吃的桑叶一定要洗干净,一定要擦干,有水的桑叶蚕宝宝吃了会拉肚子,然后死掉。我便小心翼翼的照办了。

  然而桑叶的来源很快便成了头等问题。

  自从卖蚕人出现,很多小朋友都买了蚕宝宝来养。学校附近的几棵桑树很快便变得光秃秃了。于是我们全家出动,四处寻找桑树,最后终于在东湖附近的一个院子里找着几棵。可惜好景不长,后来那院里人觉得家门口有桑(丧)树不吉利,便把桑树砍了。我怕蚕宝宝饿着,只好买了卖蚕人卖的桑叶。

  可是那次不知是买的桑叶有问题还是没擦干净,蚕宝宝很快全部都死了,这让我伤心了好一阵。

  后来养蚕便不再买卖蚕人卖的桑叶了,每天放学后都要挤出时间四处采集桑叶。

  终于等到了蚕宝宝结茧。蚕宝宝找到一个“三面环山”的优良地点,开始以自己为中心绕着圈儿吐丝,很快身体便隐没在了丝的后面,只剩下一个黑黑的嘴还在未完成的茧上晃动。再后来嘴也看不见了,茧便像是一片静止的空间,隔开了尘世的喧嚣。

  茧有黄色的和白色的。父亲说,他小时候养过的蚕,还结过绿色的蓝色的茧。学校的小朋友们也都没见过那些颜色,于是我们也便只能在想像里欣赏那些多彩的茧了。

  蚕宝宝结茧后,我便每天一动不动长时间地注视着茧,希望蛾子能当着我的面破茧而出。

  然而这个希望落了空。一天放学回家,我看见蛾子已经悉数都出来,有些已经开始产卵了。我本有些失望,不过失望迅速被那密密麻麻的比芝麻更小的蚕籽带来的兴奋所掩盖了。父亲在我开心了好一会之后才告诉我,这些籽没有受精,是不能孵化出小蚕来的。我便又失望了好些时。

  好在那批蛾子里也有几对新人完成了交配,在冬天到来之前,我得到了几张马粪纸上的密密麻麻的蚕籽,还兴奋的分了不少给班上的小朋友们。

  2、毛毛虫的到来

  毛毛虫是从数学培优班的楼下弄来的。

  那是一个无风的晚上,天已经黑透了多时。数学培优班下课后,我照例在楼下的小院里找寻桑叶喂蚕,然而有片叶子的背面上有数十个黄色的小点。父亲说这可能是蝴蝶幼虫的卵,于是我兴高采烈的带它回了家。

  毛毛虫只用了3天时间就孵化了出来。一开始它们是黄色的,和蚕宝宝刚孵出时一样,五毫米左右长,半毫米左右粗细。不过它们爬的飞快,我赶紧手忙脚乱的盖上了盖子。

  虫子出生了,最重要的自然是食物。我们联想到是从桑树叶背面找着的卵,于是推想它一定吃桑叶。果不其然,它用比蚕宝宝更快的速度消灭了不少桑叶。可是这样一来,桑叶又严重供不应求了。于是我提议给毛毛虫吃白菜叶子,结果它还真的吃了。

  于是,毛毛虫就成了菜叶子通吃的家伙了。随着吃的菜叶子越来越多,它的身体也在发生着改变。刚出生的时候,我们还很难想像它竟会变成毛毛虫,不过长到一厘米左右长的时候,它身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黑色针状毛,身体的颜色也逐渐变深,后来变成了橘红和黑色相间的“危险颜色”(据CCTV),身上的黑毛长到了一厘米多长。整只虫子的最大长度和蚕宝宝差不多,都是一只食指那么长。

  在我们“确定”它无害了之后,我把它和蚕宝宝放在一起养了。后来蚕宝宝不明不白的都死了,我们一直没有发现确切的原因,当然,这也是后话。

  由于毛毛虫“虫”多势众,我们决定把它们放生一大半。放生地点很自然的选在了我家楼下的花坛里。于是在一个微雨的下午,我带上“品客”薯片的纸筒制成的盒子来到花坛里,目送着我的毛毛虫们飞快的一拱一拱钻进了草丛。

  3、毛毛虫的蛹

  某天,我突然看到毛毛虫吐丝了。毛毛虫爬到我的巧克力盒子的角落里,利用那个“天然”的直角拉起一面“幕布”来。薄薄的一层铺完后,它便逐渐蜷缩,不动了。

  那几天,我天天守着它们,希望能第一时间看见美丽的蝴蝶。

  然而几天后,千呼万唤才破茧而出的却仍然是蛾子,和蚕蛾相比,它拥有更短的身体和翅膀,却能飞起来四处乱撞。母亲怕我对蛾子的粉过敏,很快把蛾子都放生了。

  4、尾声

  养蚕是每个孩子几乎都接触过的游戏,然而它不仅仅是游戏。而毛毛虫则是上天赐给我的一份特殊的礼物,它向我展示了没有被人类驯化的自然的子女们强大的生命力和有趣的生存方式。我希望我是一个毛毛虫,而不是蚕,因为我向往自然的存在。

2009/01/24

  几场重要的考试告一段落了。现在虽然心情有些不平静,但我仍想安静下来,抛却某些华而不实和精挑细琢,稍微找寻曾经有过的童年的证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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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桥小学里,操场上的沙坑。

  小学的时候感觉每天上学很痛苦,但常听得父母说,上初中后会怀念小学的时光。小学的时候确实没觉得这时光有什么值得怀念的地方,不过上初中之后,却实实在在的怀念起小学来。至于现在,我也差不多要成年,该考虑的事情也快和大人一样多了吧,实在找不回曾经无忧无虑的感觉了。

  小学的时候,每天课程不多,下午最早不到三点就放学了。放学后的时间,没有现在的电脑做伴,也便多了许多选择。有时候我会喜欢坐在沙坑边上,看着扫在一起的树叶被点燃,飘起不浓不淡的烟。那灰不溜秋的颜色竟和天上的云浑然一体,飘到天上便再也无从分辨。我喜欢看着枯叶堆上跳跃的火苗,感觉它热情、多姿,而又不知疲倦。小学的时候每天精力充沛,确实也像这火焰,跳动在家里、路上、学校,然后再原路返回。

  然而火苗很快便会熄灭掉,它用来燃烧的生命也只有如此。只有沙坑里金灿灿的沙子,在要落不落的太阳照耀下显得更耀眼了一些。于是我和几个伙伴来到沙坑里,四处瞅瞅没有老师,然后扮演起设计师来。一个个“王国”便在我们的手中诞生了。不过第二天它一定早已毁在不知天灾还是人祸里,还惹得我们一阵心疼。不过这样的次数多了,我们便不再心疼,只是重复着设计、建造的过程,不知疲倦。而每天也都有不少新鲜的点子被提出来,于是每天的“王国”便都比昨天更好了,我们也只希求这样。

  我们的“王国”通常有房间(水平不够,只能做成实心了)、桥梁(这通常是最难建造的,然而也最具吸引力)、河流(通常有“护城河”,还有城内河)。最大的乐趣便是从操场对面的水管用塑料袋打来水,然后不快不慢地灌向我们的“河流”,再让玩具车,或者甚至是我们自己的手扮演的小人从桥上走过,这时便有一种君临天下之感了。而我们的梦想,便多半是成为这城里的“国王”、“皇后”、“王子”、“公主”了。

  有一段时间电视上播放北京的沙尘暴肆虐的景象,于是我们在沙坑里模拟“沙尘暴”,用沙远远的扔向瑟瑟发抖的“城堡”,然后再用我们的双手把自己的“城堡”从灾难里拯救出来,再用小手扮作小人做出欢呼雀跃的模样来。小伙伴笑呵呵的对我说“多难兴邦”,这样我们的城会更为团结!我笑着说,我希望没有灾难,这城也能更为团结。他说那当然更好,于是大家都笑了。

  从小学一年级到五年级,没有见着另外的小朋友来到沙坑这里,于是这里成了我们几个专属的游乐场。后来六年级的时候觉得都是“大孩子”了,便不太好意思每天蹲在沙坑里挖沙了,沙坑便也和我们疏远起来。后来便极罕有人在放学之后看到沙坑里有人在挖沙了。

  而沙的乐趣,我却曾以为没有在这里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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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江的江滩,细细的沙地上。

  忘记是初几的时候了,只为找寻小学一样沙坑的乐趣,我拉着爸爸妈妈来到了汉江的江滩上。而这里的沙子是银白的,没有那种金晃晃的感觉了,颗粒也细了不少。我便颇有些泄气,没有多做停留,只是还想着小伙伴从前说的“金沙”,若能找到一把,或许就可以逃离学校了吧。而很快便又泄了气,因为听说有什么“贵族学校”,专给有钱人的子女上学。后来又想到有钱人也不怎么样,还是得上学吧,便稍稍的心理平衡了点。

  只是汉江的摊上,那细的多的沙有时仍然银晃晃的出现在我眼前的一片黑暗中,是什么使它变得如此的细?我想起看过的电影里,雕塑家的雕像总是在各处受人追捧,不过同一块石头上,稍微偏了那么点位置的石头,却只能变成打磨的时候飘落的石粉,被风吹到不知何处去了。而脑袋里的另一个声音却发表了不同看法,假设那个石头原本就梦想着随风旅行呢?那么只有那些石粉才能如此幸运,其他部分的石头只能常年被玻璃展柜装着,或是被厚布遮着不见天日。飞翔的想法或许早已从它们的脑海里湮没了吧……

  那么,成为一粒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不是沙,我无权替沙回答,但是究竟是沙一样跌宕起伏,却潇洒风流,还是石一样固守矜持,纹丝不动,我却一时难以做出选择。这的确是一个很难的选择,如果没有第三个选项。然而无论怎样的第三选项,能坚持下来却是极难的,倒是以上的这两种,坚持下来几乎只要形成一次习惯便足矣。

  假若我成为一粒沙,我希望能在风中眯起眼看着下面的风景,然后可以选择落下生根假若我成为一块石,我希望我能在温暖的春水的推动下欢快的冲向下游;或许像通票的旅游巴士,随时下车,招手上车……然而,我不愿成为那没有一点棱角的鹅卵石──只是愿望,我却不大有信心能实现了。

  我也不用假设我是沙还是石了,我还是我,无论我做了什么,或是别人认为我做了什么,或是别人认为我怎么样。那么我究竟会成为怎样的存在?或许这便是人用一辈子演绎的结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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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设现在给我一片同样金灿灿的沙坑,我能否寻回昔日的快乐?我想不能。人在长大的时候,有些责任必须担起来,有些快乐必然的会失去,这是无从改变的法则。而当生命的华章翻开新的一页,新鲜的快乐会重新跳跃在指尖,所以别低下头朝前走,四周,路边,许多风景是从来没有见过,而此刻以后便再也见不着的;譬如这金灿灿的沙坑,即使承载了无数欢笑与童年的梦,却只能被我抛向身后,因为它不再是我的所在──自从六年级后,便不再是了。我也不再冲向沙滩找寻那份乐趣,因为它是找不回来的。我能做的,只能是用笔把那些快乐记录下来,供自己在若干年后无意翻出的时候,能有会心的一笑,能在眼前浮现出昔日的一点轮廓来。

2008/09/13

  记忆里的秋,总有某种萧瑟的意味。

  坐在教室里,望着窗外雪花般飘落的叶,我突然想到楼下去走走。

  已是数日未下过雨,空气里闻不着泥土和落叶的香。树上没有知了吸着树汁,喜鹊也不知去了哪。有一丝凉风吹起来了。秋天的东湖,风也是凉的。我踏着松针往前走,呼吸湖水吹过来的风,那带着水汽的清新的气流。偶尔踢到一个松果,它便打着转儿藏进草丛,惊起几只蚱蜢。然而眼前却出现了一只猫,半张着懒散的眼,圆滚滚的肚皮差不多擦着了地面。原来地面上是黄色的叶和花,不是腐朽的灰蒙蒙的暗黄色,是灿烂的明亮的黄。我忽而发觉,即使地面是灰不溜秋的水泥,黄色的叶子竟也能如此耀眼。

  走过小小的石拱桥,望着曾经枝繁叶茂的迎春花下的池塘,有几只金鱼在混浊的水里挣扎着,火红火红的。原来清澈的东湖湖水里,时而也可以见着几尾鱼拐弯时露出的肚白,轻盈而自在。

  秋天的景物总似隔着一层雾,不能看得真切。东湖对岸的磨山上,只有楚天台挣扎着从雾里露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太阳沉得更低了,山顶上忽而闪出一点灯光,然后是山腰、山脚。外公外婆在争论着:4盏!5盏!……然而没有争出什么结果,便被天上的星吸引了。

  东湖边能看到的星星不多,不过还是多于平常在城里看到的。然而仰望坝上草原的星空,是真正的一览苍穹。躺在齐膝的草丛里,耳边甚至没有虫鸣,只有夜空散着迷人的光。这光也照着武当山上的我,照进山里的无数树梢。而风也在半夜悄悄醒了,夹着醇香的泥土味扑过来,似乎吹走了我眼里的混沌,似乎吹来了银河和满天的星。

  一片叶子飘了下来,几片孤独的云遮住了那些星,太阳也藏在后面了。然而云却不高,似乎在守着迟到的秋的承诺。

  为什么记忆里的秋,总有种萧索的意味?

  我走到石凳,轻轻地坐下,看着雪花般飘落的叶。

  在雪花般的叶子里,我似乎坐在小学的石凳上,望着扫成一堆堆的枯叶冒着弯弯曲曲的烟。火焰跳动着,疯狂地舞着,燃烧着它的生命。火是有生命的,我知道。袅袅的烟里是朦朦胧胧的沙坑,我和伙伴们用沙堆着“城堡”、“大桥”、“小河”,然后让“国王”、“公主”住在“城堡”里。最后打来水灌进“小河”,清清的水里映出一个个开心的小脸蛋。

  还有农村来的伙伴们,耐心地告诉我什么草的汁好吃,什么草可以清凉。第一次用舌头舔舔,有一丝甜,有一丝香。

  除了草坪上的小草,周围还有一圈圈的绿色。我掐来几根嫩嫩的树枝,插进半瓶水里。而直到秋天才又想起它来,惊异地发觉里面长了长长的根,白白嫩嫩的。妈妈在旁边笑着,我怎会知道是她每天帮我照顾它?

  春天的养蚕总是有趣的活动,直到秋天学校后面的桑树才敢长出满树的叶子来。我摆弄着黄的白的蚕茧,奶奶悄悄地把蚕屎倒进袋子保存起来。开学后的第一个晚上,我没有注意到床头多出来的一个枕头,却闻到了一抹熟悉的清香。

  我从石凳上站起,却不知脚下是东湖的松针还是坝上的绿草,是武当的巨石或是小学的沙坑。然而它们微笑着,黄叶依旧在空中翩翩起舞。

  或许别人的笔下,秋天总是萧瑟的。而雪花般飘落的叶,却想告诉我它们的美,一种只属于秋的美。

2008/07/13

永恒隔膜的悲哀

  最近“沟通”似乎经常被提起。我也曾希望、期待大家互相沟通、真心对人的时候。后来我发现这似乎很难,于是这成了纯粹的希望。再后来我发现这不可能实现,便把它归为梦想。有人说梦想能成真,所以我觉得沟通是幻想。再后来又有人说科学幻想都部分成了现实,于是我觉得沟通是胡思乱想。

  如果在小范围、小领域进行沟通,可能因为观点相近、行为准则相近、处世态度相近、兴趣爱好相近成为“知心”朋友。不过完全把灵魂对别人敞开的人是不存在的,即使有人这么觉得,也是他自己这么感觉罢了。可以说,没有人会把完全真实的自己展示给别人,只要人大脑里的东西还要通过嘴巴才能让人知道,他就不可能不隐瞒什么。如果你觉得这听起来像卡桑德拉的预言,很不幸,你的看法和我一样。

  黑格尔认为人似乎是被偶然扔入这个世界,本无任何意义的感性个体,要努力去取得自己生命的意义。这意义不只是发现自己,而且是去创造、建立只能活一次的独一无二的自己。人作为个体生命是如此之偶然、短促和艰辛,而死却必然而容易。所以人不能是工具、手段,人是目的本身。既然人是目的本身,如此多迥异的目的碰撞在一起,必然有的成真有的破灭。在别人对自己无有害影响的时候有限地开放自己给他,以求获得“统一战线”去对付其他人;而别人对自己构成威胁了,便尽量疏远、排挤。这便是生命的黑暗法则。在这种意义上,任何形式的完全敞开自己都是给别人发现自己的弱点提供了方便。

  或许你认为“爱”是能凌驾于这之上的,我认为这也不尽然。爱之美好与激越,是建立于人与人之间的永恒隔膜这一悲哀。我上次写到这里时,语文老师给我批上了“所以沟通显得多么重要!”我很感激她,但我依旧不能相信这种事在现实中的可能性。我有时也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全面地去看问题了,但是完美的一切都只存在于艺术中,而艺术是超越现实的,也即现实是无法达到所谓“完美的爱”的。你所知的一切爱之美好,都来自《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等等,但这都是艺术作品。而无爱,或是残缺的爱体现出来的“无情、冷酷”,却常常出现在新闻里。我不信有人完全没有感情,我也不信有人会全心全意去爱。正如绝对零度与光速,只能接近,不能达到。

  希腊神话认为原本人是“男男”、“男女”、“女女”,后来被宙斯一分为二,每人都要穷尽一生来寻找另一半。对此我也不认同。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所有说“我活着完全为了别人不为自己”的,要么是受刺激了,要么是太天真了,再要么就是太虚伪了。很不幸,以前如何我不敢说,但现在更多的人是第三种情况。既然人与人之间存在永恒的隔膜,那么透过这膜展现给别人看的越让别人满意便越会得到好感。于是出来一批批马屁精青云直上,不想拍马屁的都眼馋了,最后就大家都拍马屁,上面的“头头们”享受还来不及,谁会跟自己过不去呢?我想说的是,既然人人都应首先为自己,那么类似“我活着完全是为了你,没有你活不下去”之类的肉麻求爱语言便都是虚伪的谎言了。

  现在的大人们的童年不少都有“跟着红太阳走,建设共产主义”的坚定信仰,有“跟着党走肯定能活下去”的信念保障,即使路上遇到挫折也会因这“信仰”而坚持下去。大人们现在羡慕我们这一代物质生活优越了,我的感觉却优越不起来。试问现在我们信仰什么?信仰“唯物主义”?扯淡。没有坚定的信仰,自然产生不出坚定的感情。你可以妒忌现在发展得好的国家,也可以同时鄙视他们有信仰,不过这是必然的。原始社会把抓到的战俘杀死,后来有人觉得不如让战俘做苦力,于是演变成了奴隶社会。后来有地的主们意识到让农民自己种地,种得好有奖励,这样更能激发生产,于是进入了封建时期。也就是说,社会的发展是有其必然的因果规律的。中国现在经济确实发展很快,但是在全球的生产总值中占的份额与几十年前仍然一样。为什么?国人没有信仰。在我看来,坚定地理解相信某些即使现在在我们眼里是“迷信”的宗教,并遵守其合理规定,产生为其投入一生的愿望,反而比没有信仰好得多。无论你认为它有多么“反科学”,事实是科技发展的前沿国家都是有信仰的国家。能让全球流离失所的犹太人坚定团结也不是什么“大家都来自一个民族”,而是他们的犹太教,这宗教里说耶路撒冷是他们的“圣地”,于是大量犹太人从四面八方来到耶路撒冷,建立了以色列。这个国家几乎是阿拉伯世界的大海里的一个孤岛,却顽强地一直在这里立足。因此,有信念才有坚定的爱,虽然不可能很全面,却也胜过口头上挂着的“我爱你”千倍。

  再看看我们现在所谓的“爱国”吧。如果仅仅因为“我们都是中国人”,就应该爱国,那么和一群猴子中的每一只都要保证自己种群的地盘和面子有何区别?别林斯基认为,“爱国,不应该是认为爱本国的东西,仅仅因为它是本国的,憎恶外来的东西,仅仅因为它是外来的,甚至对于自己的丑陋和畸形也是顾影自怜,玩赏不尽。人喜爱一切他所感到亲切的东西,和他发生亲密关系和血肉联系的东西;可是,动物也有这种爱,因此,人的爱应该更高一筹。人的爱之所以高出于动物的爱,其原因在于人具有理性,理性通过精神来照亮肉体的、感官的东西,而这精神便是普遍事物。彼得大帝曾经有一段话讲到他的儿子,最足以解释和说明我们的想法:他说,情愿收养一个异姓的好儿子,不愿意有一个亲生的坏儿子。当然,不可能根据局部事物为普遍事物归纳出法则来,可是,通过比较,可以用局部事物来说明普遍事物。亲兄弟如果是一个坏人,我们可以不爱他,可是,不管祖国的的情况怎么样,我们却不能不爱祖国;不过,这种爱情必须不是因陋就简的自满,却是迫切要求改进的愿望。”我当然没有这么崇高,我只是反感现在的爱国方式罢了。迫切要求改进的愿望,本不是一个完全没有信仰的人能产生的。

  说了这么多,肯定有人理解成我失恋了或者怎么着了。不过你怎么想也没关系,这篇文章没什么内涵,本不是为了给你看的。觉得听我牢骚烦了的,大可以打开电视看CCTV上振奋人心的新消息。

2008/07/05

从一次“开空调”想开去

  印象里从小学到高中,同一层楼里空调效果最差的教室总是挑上我了。今天早上打开教室前后的两个柜机,到中午了空调附近仍然是三十一摄氏度。

  午休进行了一半,外面刮起了大风,树叶们哗啦啦地飘离它们的母亲,被风卷到很远的地方。同学们见状决定关上空调打开窗户。于是风夹着树叶吹进了教室,再带着几张废纸吹出去。

  到午休结束,上第一节化学课的时候,班主任(数学老师)冲进教室,环视一圈后发现了不对劲——没开空调。于是大声质问同学们为什么不开空调,然后冲出教室(我们当时还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化学老师靠在门口,小声嘀咕:“我都不想走进去,太热了……”不一会班主任回来了,厉声要求我们关窗开空调:“别的班都这样好好的,你们凭什么搞特殊……”

  对此,我是不甚理解的。其一,没有什么规定开或者不开空调,毕竟呆在教室里最多的是学生,还是应该由我们自己决定空调的开关。其二,我们班在大楼的角上,通风环境与其他教室不一样,整个空气是自然对流的——倘要说“特殊”,这也便可以算作一个理由吧。其三,强制开空调的理由是“其他班也这样”。如果一切都和“其他班”一样,那么老师您为何不能和其他老师一样准时来上课?或者是不把上课当苦差,咬牙切齿地上课?

  由此我想到了当年的“浮夸风”,一户人家谎报收成,或者甚至是确实因为“风水好”,收成特别好,于是上报获得了“荣誉”。然后眼红荣誉的其他人家开始纷纷谎报。领导头头们不知内情,于是觉得这“势头很好”,开始“鼓励”,甚至“下硬指标”。最后的指标高到不谎报便完成不了了,于是大家一起谎报。这是一个底部的虚荣问题。而管理者的虚荣问题,和这有少许不同。比如下面一个例子:米开朗基罗在佛罗伦萨雕出一座伟大的雕塑的时候,该市市长也前往参观。市长为了体现自己“有才华”,于是指出“雕像鼻子太低”。结果米开朗基罗在鼻子上抹了三把石粉(并未加高鼻子),市长便说好得多了。不过仔细分析,这种虚荣也是从底部开始腐朽的金字塔。一个下级对上级讨好阿谀,于是获得了好处,其他下级也纷纷效法——于是上级也学着了,对自己的上级阿谀讨好……久而久之,这便成为一种习惯,“领导”们便陷入这种虚荣的怪圈了。然而人的欲望是会增长的,至少不会轻易减少。如果长期习惯于阿谀,在得不到阿谀,或者是嫌捧自己的人太少的时候,便会开始找下级的茬,藉此获得下级表现出的顺从、奉承。毕竟现代人是讲“脸面”的,主动拉下脸拍别人马屁的不足以满足领导的虚荣心了,于是领导便习惯于找茬。正如教育部找学校茬,校领导陪笑;校领导找老师茬,老师敢怒不敢言;老师找学生茬,学生大气不敢出。领导与员工、老师与学生的关系被这样一种虚荣链取代,实在是悲哀。然而这虚荣链却就这样深入人心了,成为了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于是王兆山开始“纵做鬼,也幸福”,各大报刊纷纷发表;于是余秋雨开始“现在我们不要来请愿,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各大网站纷纷置顶。

  于是我便觉得,老师是为体现其在学生面前的“威仪”、“权势”,即使不相干的事,也要来“表示表示”,并以学生的“服从”,作为某种心理上的满足。

  再回想起闰土的一声声“老爷”,王利发的一声声“各位爷”,我便觉得这都是长期的虚荣心在作祟。就连国家办了什么项目,新华社来个赞扬,马上所有地方一片赞扬之声——背后的批评声被各网站拖到“回收站”去了。

  不过虚荣终究是“虚”的,正如踩着云朵,这“虚”可以把你捧得很高,捧得飘飘然;然而越高,摔下来肯定就会越重。心存侥幸飘在云上的人,即使今世没被人识破,历史总会为他抹上公正的一笔。

2008/07/01

“灵活变通”,一定要从娃娃抓起

  幼儿园以前,常听得父母亲戚教诲:要做诚实的好孩子。然后便是永远讲不烂的例子——“小时偷针,长大偷金”、“皮诺曹说假话,鼻子会长长”……于是小小的心里装着的是一个光明的社会,似乎“说真话”是理所当然再应该不过的事了。

  到了幼儿园,老师开始要求孩子:领导今天下午要来,你们要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话说这“领导”于我们有何干系?他们不管我们吃不管我们穿,平时也没见着几次,最多在迟到的时候叫你去训话。不过这是“和蔼可亲的辅导员阿姨”说的,我们喜欢她,所以就按她的做了。

  再到小学,老师开始“上公开课”。所谓“公开课”即有“上级领导”来“听课”的课。于是老师说了,我们先来排练一遍,领导来的时候,给他们最好的一堂课,好不好?红扑扑的小脸蛋们肯定都会同意了。虽然还是有孩子马上提问:这堂课我们这样上过一次了,还上一次不是浪费时间?老师马上板起脸来:领导好不容易来一次……于是便都“理解”了。再便是“领导听课,老师如果提问,会回答的和不会回答的都要举手,不会回答的举左手,会回答的举右手。”即便如此,有堂课还是差点出了岔子——全班同学举的都是左手……

  待到中学,从“领导检查”走出来的学生们便早已习惯了。“公考课”司空见惯,“给老师写评价”是肯定要打大满分的,即使实在不满,满分十分,你也得给九分,否则“重填”。还有报纸上选XX优秀,XX标兵,有本校老师的,一律拿自己和父母的身份证投老师3票。再则给自己写评语,也是“肯定为主,别写什么坏事”。一切“向好的方向看”,真符合新闻报道的“以正面报道为主”的精神呵!

  既然如此,何必给幼儿园以前的小孩子灌输“要说真话”呢?还是为了他们以后纷纷如《小小少年》一样感叹《不想长大》?有人说“现在的教育总把孩子教育的太单纯了”,我觉得这是在说学前教育;也有人说“现在的教育把孩子教育得太世故了”,这似乎还有些不对。既然世道如此,说真话该打,说假话该捧,那么世故点恐怕也没什么坏处吧。

  中国是个独一无二的民族,故其有独一无二的历史和现实情景。正如黄仁宇所说,在春秋战国即“早熟”出孔孟,又在百年后有秦始皇以暴力统一天下、焚书坑儒,实为史上罕见;而如今,天天报上的“英雄”、“模范”、“廉洁典范”,做的事情却常常只是路见不平打个电话、路上看到垃圾随手扔进桶、遇行贿不受之等等,实在是世间罕见。可见这些都还是罕见现象,大多数人还是“我行我素”的。偶尔可以眺望下“诸子百家”,以其礼仪约束标准来管教管教别人,然后给自己来个“例外”。殊不知都成了“例外”,还要那标准干啥?

  所以还是不用对小朋友说“诚实很重要”了吧。灵活变通的教育,还是从娃娃抓起吧。既然他以后肯定会发现CCTV的开幕没有不隆重的,闭幕没有不胜利的,讲话没有不重要的,鼓掌没有不热烈的,领导没有不重视的,接见没有不亲自的,决议没有不通过的,人心没有不振奋的,看望没有不亲切的,进展没有不顺利的,完成没有不圆满的,成果没有不巨大的,工作没有不扎实的,效力没有不显著的,班子没有不团结的,群众永远是满意的,竣工没有不提前的,节日没有不祥和的,路线没有不正确的,决策没有不英明的,思想没有不统一的,理论没有不高举的,热情没有不高涨的,干劲没有不加强的,严打没有不彻底的,治安没有不良好的,社会没有不安定的,生活没有不幸福的,成就没有不举世瞩目的,会见都是本台刚刚收到的,坏蛋总是一小撮的,正确总是党中央的。那么他便应该“贯彻”这种主张,灵活变通一下,一切都肯定是美好的。堵着自己的耳朵,铃铛的声音人家也不会听到的。